柴静:我竟然直到今天,才知道他的存在!

柴静:我竟然直到今天,才知道他的存在!


▲中国物理学家、教育家:叶企孙


看完才知道,我们这些知道李政道,钱学森,钱三强,王淦昌……的人,原本都应该知道他——他是他们的老师。

——柴静


李政道大二的时候,是他破格选送去美国,当时李政道才19岁,穿着短裤去办护照,办公的人员都不相信“怎么会是个儿童?”


华罗庚是初中生,是他让在清华算学系任职,又送去英国深造,华罗庚说“我一生得他爱护无尽”。


可是我为什么不知道他?


深夜里我一点点找他的资料。


他幼年已经以君子“慎独”之道要求自己,修身自省,对跟朋友之间“因小故而致割席”之事也写在笔下:“一时之忿,至今思之,犹有隐痛。”


1915年,他在清华上学的时候,成立清华校史上的第一个学生团体——科学会。


他当时不过十七岁,拟订的会员守则是:


那种青翠的朝气里,满满的是中国大学的刚刚起步的生机。


1918,他留学美国,后来在哈佛读博士,导师是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布里奇曼。


这一数值被国际物理学界沿用达16年之久。


02



他的学生回忆:


他已不求收获,只问耕耘。


他去世后多年,亲人发现他一直留着当年的那三张答卷,写在泛黄的昆明土纸上。

 

▲叶企孙先生珍藏的李政道1945年的电磁学考卷



因为他把聘任第一流学者到清华任教列为头等大事。


吴有训还只不过是刚到校的普通教师,资历年纪都不如他,他把吴有训的工资定得比自己还高。


1934年,他引荐吴有训接替自己的物理系主任一职。四年后,他力主吴有训接替自己的理学院院长一职,那时他正当盛年。


我教书不好,对不住你们。可是有一点对得住你们的就是,我请来教你们的先生个个都比我强。



他不光要栽种,他还要育土。


他说凡是出人才的地方,必然是科学文化最盛行、科学土壤最肥沃、科学气氛最浓厚之地。比如欧洲的哥廷根、慕尼黑和美国的芝加哥等。


那点嫩芽,是硬生生从石头底下顶上来的。


早年的清华隶属北洋政府,实行的是校长个人专权,校长多为官员政客,既无多少学问,更不懂管理,且校长更替十分频繁,严重影响了教育教学工作的正常进行。



第二年,他当选评议员,当时他不满30岁。这个改革,就来自“少壮派”的推动。


教授治校,说白了就是拒绝外行人进入学校管理层,把不懂科学、不闻学术、不谙教育的人扫地出门


在保障高等院校的民主办学、民主管理,保证学校的独立、学者和学生的思想自由,以及激发创造力方面,发挥了不可磨灭的作用。
从1929年至1931年的两年间,清华没有官方委任的校长,纯粹由教授会代表全体教授治校。


钱学森是他的学生,了解了这段历史,就会知道,钱学森去世前的遗问,不光指向未来,也是一次拼力的回头一望。

 

04


 

他终身未娶,唯与学生亲厚,当中有一人叫熊大缜,是他人生里最深的一段感情。


1938年,熊突然对他说要去冀中抗日。


他明知这学生在河北没有依靠相熟的人,又没有政治经验,但是国难当头,他只能送他去,熊走后,他曾“约有十余天,神思郁郁,心绪茫然,每日只能静坐室中,读些英文小说,自求镇定下来。”


看这书时,我才知道,曾经炸碎日军机车车头的TNT药性地雷,是来自熊所在的“技术研究社”的制造,而不是我们小时看的电影《地雷战》中由农民土法制成。


1939年,国共关系恶化,熊大缜被疑心是GMD特务,秘密逮捕,在没有调查核实,没有经过法定程序的情况下,在押送途中被用石块砸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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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平津来冀中参加抗日的知识分子将近百人受到株连,在这之后,因为没有科技力量自制弹药,冀中的战士在一段时期内只能拿着空枪,把秸秆塞在子弹袋里作战。


今日是旧历端午节。每逢端午,吾想到大缜。九年前的端午,他从内地回到天津,那是一个surprise。



1968,他已经七十岁,因为熊大缜的事,涉嫌“GMDC.C特务团”被捕。他在狱中一年半。


之后他由红卫兵组织隔离审查。他出现幻听,认为有电台在监视他,“一举一动都有反映,他喝一口茶,电台就说他喝茶不对,他走出门,电台就叫他马上回去”。


他说“有,是你耳朵聋,听不见”。


之后他再次入狱,出来的时候,已身患重病,小便失禁,双腿肿胀难以站立,整个身子弓成九十度。



后来他已经渐渐恢复一些神智,有一次钱三强在中关村的马路上碰到他:


钱三强当时是二机部的副部长,负责原子弹工程。


他的学生深知他的用意“他知道这么重要的工作,最忌讳同那些政治上有问题的人来往的,他生怕钱三强因此遭到一些不幸”。

 

06


  

两年后,在北大作教师的张之翔骑着自行车,在校外的一所公寓中找到了他。张之翔说:


他也没有牢骚,很平静的。可是人已经不像个人形了。我也没有多少好说的,我说先生多多保重,我就,我就……


他的侄子说他从没对任何人讲过自己的悲惨,“他的看法好像是世界上和历史上冤枉的事情很多,没有必要感叹自己的人生”。


▲叶企孙


吾狂衅覆灭,岂复可言,汝等皆当以罪人弃之,然平生行已在怀,犹应可寻,至于能不,意中所解,汝等或不悉知。


 
一直到八十年代,已经平反之后,清华想要为他塑像之时,仍有人说“你们要为这个人造像,我就尿它”。


“然平生行已在怀,犹应可寻……”


有人怀疑中国民族不适宜研究科学,我觉得这些论调都没有根据。


惟有希望大家共同努力去做学研究,五十年后再下断语。诸君要知道,没有自然科学的民族,决不能在现代立脚得住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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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9-03-15 17:28:05

修改时间:2019-03-21 10:11: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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